新京报记者陈杰的派出所之旅时事

2019-06-03
5月中旬,我和新京报首席记者刘旻在浙江省乐清市调查乐清湾生态问题,因为只是基本摸底,核实基本信息,所以没有公开记者身份,起初以了解基本情况形式介入。...

       5月中旬,我和新京报首席记者刘旻在浙江省乐清市调查乐清湾生态问题,因为只是基本摸底,核实基本信息,所以没有公开记者身份,起初以了解基本情况形式介入。

       5月16日下午2点,为了解乐清市翁垟街道辖区一在建污水处理厂出现的工程质量问题,及造成防洪堤严重损坏等情况,刘旻跟随两位环保志愿者前往翁垟街道办事处。两位环保志愿者希望能向徐立志书记反映问题并了解维修情况。刘旻作为旁观了解他们沟通的过程。
       两位志愿者,一位是60岁的"桥姨",一位是65多的老吴。“桥姨”是退休的湖南环保系统的职工,现在是国内贝类保护的环保志愿者,老吴是翁垟镇当地的一名退休教师,热心环保,现在是中国绿发会会员。
       下午2点10分左右,我把他们送到翁垟街道办事处,然后在附近滩涂拍摄渔民生活。
       大约下午3点52分,刘旻微信我说,“桥姨”和办事处里的干部有一些言语不快,不过没事情,他们继续等候在开会的办事处负责人。
       下午5点03分,“桥姨”微信说,有五六个黑衣保安守在楼下楼梯口,看样子要困住他们不让走。我离翁垟街道办事处十分钟车程,我立马上车出发。
       下午5点20分,我到了翁垟街道办事处,在一楼大厅门口,我抬头看见刘旻他们三人在二楼楼梯口,被一群街道办事处的干部和七八个黑衣保安拦着限制下楼。
       随即一个黑衣便装男子指使几个保安冲下楼梯,气势汹汹围着我,并大声呵斥“你来干什么?”,我特别惊讶这样的蛮横,没有理睬,接着又是两名保安连续几声呵斥,我愤怒回应“镇政府大门不能进吗?我来接人的!”。
       楼上进行指挥的黑衣男子指着我对保安说“看着他,别让他走了”。
       之后不到两分钟,3辆警车闪着警灯到达,下来大约六七个警察,我掏出记者证说,我是记者,我仅是站在街道办事处大厅门口,就被限制自由。
       一个警察拿去我的记者证查看,另一个像是带队的警察和困住刘旻那伙人其中的一个男子走近后,不知说了几句什么,接着这个带队的警察就招呼其它几个警察直接把刘旻他们拽着胳膊带下来,包括我,不听我们任何解释,直接强行推进警车里,然后一路闪着警灯,拉着警报,带到附近的翁垟派出所。
       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保安和警察胸前均带有记录仪,现场一切应记录其中。
       大约下午5:30分,我们被带进派出所审讯中心进行犯罪嫌疑人信息采集,要求靠墙站立,不许移动,并要求交出身上所有物品,脱下鞋袜,换上拖鞋。接着就是搜身,登记基本信息、拍照、询问基本情况、采集指纹和血液,核实我和刘旻的记者证等。警察告知我们被口头传唤,理由是干扰单位秩序。
       大约过去2个多小时,到19点30分左右,一位警官进来问我是不是在楼下被带走的,然后首先带我去做笔录,同时把我所有的物品,包括手机等都还给了我。
       做完笔录,警官说你没事了,可以走了。因为笔录结束了,我也是自由身了,这时我和做笔录的两个警察继续聊了一会。
       我问警官,我看见的是翁垟街道办事处限制刘旻等3人的人身自由,而且我只是站在办事处大楼门口等他们下来,没有任何不当举止,为什么不由分说把我们抓进派出所?
       为什么处置的警察任由他人诬告,在现场不做任何询问就抓人?
       警官说,如果我脱下制服,站在普通老百姓的立场上,我觉得你们受委屈了。但是,我现在穿着制服,我得按程序办事,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确认你们不构成犯罪,就放了你们。
       警官说,之前他已经下班,接到报警,一听是翁垟街道办的,头都大了,他说,他真不想管街道办的破事。尤其在我描述街道办干部指挥保安控制我们的自由,他也表示了气愤。
       他说自己从小在这儿长大的,对这里有深厚的感情,可是,现在这里生态远不如以前了,也希望你们多走走、多看看。
       16日晚10时20分左右,也就是进派出所过去约5小时,我在派出所大厅里等到了刘旻做完笔录出来了,这时,一个警察客气的跟我们说,有个办事处领导  在派出所二层图书阅览室等我们,希望见面沟通。
       我们上到二楼图书室,在图书室一隅坐着一中年男子一年轻女士,男子起身自我介绍,他是翁垟街道办事处分管工业的副镇长,女士没有介绍身份。
       副镇长叫周文帅,他首先表示,他代表个人向我们致歉。他说当时从他真实意愿来讲很愿意跟我们聊,也答应了会后跟我们面谈,但不知道后来事情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刘旻表示周副镇长并不存在道歉一说,因为从头到尾,周副镇长不是参与围堵记者和志愿者的人。限制记者和志愿者人身自由的责任在翁垟街道办事处的其他主要领导,周副镇长代表不了翁垟街道办事处。
       据刘旻和周副镇长当场回忆,下午2点,刘旻、桥姨、老吴三人到达翁垟街道办事处后,得知翁垟街道办事处徐立志书记正在召开办事处领导班子会议。三人先在一楼大厅等候,2点40分上到五楼,在会议室外安静等候。
       3点40分,一位领导走出会议室向三人自我介绍叫周文帅,翁垟街道办事处副镇长,分管环保与工业。桥姨介绍了自己是环保志愿者及想反映问题的来由,周副镇长当即回答,等他开完会一起就环保方面的问题做沟通。在他开会期间,桥姨等三位要想好具体问题,并且告知姓名身份,三位表示同意。说完,周副镇长转身又遇到其他几个村民,与他们进行沟通。
       就在这时,会议室又走出两人,冲在前面的自称是办事处里负责宣传工作的,看见刘旻等三人就开始驱赶,他说你们如果是记者,就去市委宣传部,如果是访民,就去找信访局,总之不要在这里呆着。桥姨说我们是环保志愿者,而且周副镇长已经答应会议结束后跟我们做沟通。这位宣传干部丝毫不听解释,继续驱赶,双方发生争吵,跟在他后面的黑衣男子(也就是后来指挥保安,指挥警察的人,据村民辨认,此人正是翁垟派出所所长)一直在用手机录像。同时,大约七八名保安冲上五楼。
       前后争吵不到10分钟,桥姨等三人因担心被诬告干扰办公,于是到另外一间空会议室继续等候周副镇长答应的会议结束后进行沟通。期间,刘旻和桥姨发现五楼楼梯口有2名保安,四楼楼梯口有5名保安始终没有离去。
        大概5点10分以后会议结束,这7名保安冲上五楼,剑拔弩张地挡在办事处领导开会的会议室门口,不让刘旻等三人靠近一点。刘旻见徐立志书记走出来后,隔着几个人问了一句,“您是徐书记吗?能否占用您10分钟时间跟您沟通一下”,徐立志没抬头也没停脚步,在保安环护下径自扬长而去,并当众洪亮地甩下一句“我没时间,你们找信访局”。
       走在徐立志后面的周副镇长对刘旻说,“到我办公室聊吧”,周的办公室在二楼,进入办公室后,周副镇长请刘旻等三人坐下,并转身拿纸杯给他们倒水,这时,街道办的一名白衣干部劈手从周副镇长手上夺过纸杯,大叫“倒什么倒!”,然后用手指着老吴冲着刘旻大叫,“你知道这个老头(老吴)是干什么的吗?他侄子(也是中国绿发会志愿者)是骗子、诈骗犯……”一连串的恶语脱口而出,老吴当即指出他这是污蔑,双方发生争吵,之后保安开始动手拖拽老吴和桥姨出了办公室,并且限制三人行走自由,不许下楼。黑衣男子叫来更多的保安还有警察强行收人,包括此时刚好赶到办事处,一楼大厅都无法进入的我。
       17日凌晨一点左右,我们终于等到“桥姨”和老吴做完笔录出来。然后一起离开翁垟派出所。刘旻跟我说,我们在全国各地采访,从来没见过面对志愿者、村民反映情况而如此紧张的一级政府部门。这个经历格外深刻的烙印在心底,是因为在翁垟街道诸多村走访多日,无论是村民还是村干部,无论是青年还是老人,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他们说作为遵纪守法的老百姓,最惊悚的是他们在对不公平的抗争中,会轻易的在办事处主要领导的指使下,被带进派出所,然后各种信息采集,有的被关上一个月。
       我以为这种干群关系,或许是村民为达到某种诉求,过于夸张的表述,尽管他们反复提及,我却不以为然。
       在突如其来施予我们的暴力面前,尽管我没有任何不当举动,在一个办事处干部大手一挥之下,在不问青红皂白的警察的强力迫使下,我不能做任何抗争,束手就擒,那一刻,我觉得特别荒诞。
       我顿时想到之前村民所说的不公。
       我和刘旻始终平静面对这些身穿警察制服的年轻警察各种检查和讯问。在警察问我们来乐清做什么采访,采访什么事情,我予以拒绝。
       我们没有任何触发法律的行为,我们恪守记者职业精神,以调查事实为唯一目的。
       我们的采访,理应受法律保护,而不是被地方政府滥用法律而打击。此前,在翁垟派出所一位警察颇为同情地跟我们说,现在正是打黑,你们特别不凑巧。
       莫非,翁垟街道办事处是借打黑之名,滥用职权来黑打较真的公民。
       目前,我们被无辜抓进翁垟派出所的事情在乐清市路人皆知,除了各方试图让我们翻篇这个遭遇外,我们没有收的任何肇事方的诚恳道歉。
       我知道,翁垟街道办事处那些无视法制,滥用职权的人,不过认为做了一件平时惯于做的一件事,以至于他们自认强大的无所忌惮。这就是恶!
       新京报首席记者  陈杰
       2019年5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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